男子花15万买下保时捷抵押车后,一路开往西藏,清收队到场后哭了:这车不如直接给他呢
01
林帆觉得,自己的人生就像一只被困在透明罐子里的苍蝇,前途看似一片光明,却永远在碰壁。
三十岁,不大不小的年纪,在深圳这座巨大的钢铁森林里,他是一家互联网公司的“高级”程序员。所谓高级,不过是代码写得更熟练,发际线退得更高,以及对深夜外卖菜单的研究比对新技术的钻研更精深。他每天的生活,被精确地分割成一个个“时间块”:通勤、开会、写代码、调试、再开会、再写代码……直到午夜,拖着被掏空的躯壳,回到那个三十平米,月租六千的出租屋。
他曾有过梦想。毕业时,他也曾意气风发,相信自己能用代码敲出一个世界。但现实是,他敲出的世界,只是一个个为公司贡献DAU(日活跃用户数量)的功能模块。他的激情,在无数次的版本迭代和“老板觉得这个logo可以再大一点”的需求中,被消磨得一干二净。
那天晚上,又是一个无休止的加班。项目紧急上线,一个隐藏极深的bug让整个团队焦头烂额。凌晨三点,当问题终于解决,办公室里只剩下疲惫的沉默和键盘散热风扇的嗡嗡声。林帆走出公司大楼,冰冷的夜风让他打了个寒颤。他抬头看着深圳湾上空那片被霓虹灯染成紫红色的天空,看不到一颗星星。
他拿出手机,习惯性地刷着朋友圈。里面充斥着两种内容:一种是同行们深夜打卡,配文“为梦想奋斗”,背景是同样灯火通明的办公室;另一种是远方朋友晒出的旅行照,雪山、草原、湖泊,蓝得不真实的天。
“操蛋的生活。”他低声骂了一句,手指无意识地滑动着。
就在这时,一个二手车平台的推送广告跳了出来。他本想划掉,但那张封面图却像磁铁一样吸住了他的目光。
那是一辆白色的保时捷Macan,停在夕阳下的海边,车身线条流畅而优雅,充满了力量感。林_帆对车没什么研究,但他认得那个盾牌状的标志。那是梦想,是遥不可及的代名词。
他鬼使神差地点了进去。车辆信息很简单:2018款保时捷Macan,车况精品,实表5万公里。然后是价格,一个让他瞬间清醒,又瞬间陷入更深迷惘的数字——15万。
15万?开什么玩笑。一辆保时捷,就算是二手,也不可能这个价。林帆皱了皱眉,继续往下看,终于在详情页的最下方,找到了一行小字:“声明:本车为正规抵押车,手续齐全,协议过户。”
“抵押车。”林帆默念着这三个字。他知道这是什么意思。这些车,原车主因为欠债,将车子抵押给了金融公司。现在,金融公司为了回笼资金,将车辆的“使用权”低价出售。买家可以开,但车子的所有权依然在原车主名下,随时可能被原车主或者银行派来的“清收队”找到并收走。
这是一个高风险的游戏。买家就像是开着一辆装着定时炸弹的跑车,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“砰”的一声,在你的世界里炸开,让你车财两空。
可那一刻,林帆看着手机屏幕上那辆白色的保时捷,一种从未有过的冲动,像电流一样窜过全身。他想到了自己银行卡里躺着的三十多万存款,那是他工作多年,省吃俭用攒下的“老婆本”,可现在看来,更像是一笔“棺材本”。在深圳,这点钱连个像样的首付都凑不齐。
他的人生已经被困住了,买一辆随时可能消失的抵押车,又能坏到哪里去呢?至少,在它消失之前,他可以拥有片刻的自由。
一个疯狂的念头,在他那被代码和bug填满的大脑里,生根发芽。他想开着这辆车,去一个没有KPI,没有deadline,能看见星星的地方。
比如,西藏。
02
做出决定的第二天,林帆就联系了那个卖家。对方的声音听起来很老练,带着一股江湖气。没有多余的废话,直接约了看车地点——一个位于城市边缘,光线昏暗的地下停车场。
林帆按照约定时间到达,心脏“怦怦”直跳,手心里全是汗。这感觉,比他第一次向女生表白还要紧张。他把那15万现金装在一个黑色的双肩包里,沉甸甸的,像是背着他全部的过去和未来的赌注。
停车场里,一个穿着黑色夹克,嘴里叼着烟的平头男人靠在一根柱子上,他身旁,就是那辆白色的保时捷Macan。实车比照片上更具冲击力,即使蒙着一层薄薄的灰尘,也掩盖不住那份蓄势待发的姿态。
“兄弟,来了?”平头男吐了个烟圈,指了指车,“就是这辆。自己看,随便看。”
林帆压抑着内心的激动,装作很懂的样子,绕着车走了一圈,敲了敲车身,检查了轮胎。他打开车门,一股高级皮革和淡淡香水混合的味道扑面而来。内饰保养得很好,几乎看不出使用的痕迹。他坐进驾驶座,手握住方向盘上那个冰冷的盾牌徽章,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油然而生。
“车没问题,原版原漆。”平头男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,“原车主是个富二代,玩儿砸了,欠了我们公司一大笔钱。这车抵过来的时候,才开了不到两年。”
他拉开副驾的储物箱,从里面拿出一叠文件。“这是原车主的行驶证复印件、身份证复印件,还有我们公司和他签的抵押合同,以及一份我们卖给你的债权转让协议。手续都在这儿,一式两份,你签个字,车就是你的了。”
林帆接过文件,粗略地翻了翻。他知道,这些所谓的“手续”,在法律上几乎是一张废纸,唯一能证明的,就是他花了15万,买下了一个“烫手的山芋”。
“GPS拆了吗?”林帆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。
平头男笑了,露出两排被烟熏得微黄的牙齿:“兄弟,懂行啊。车上原来有三个GPS,我们已经帮你拆了两个。还有一个,藏得比较深,我们的人没找到。不过问题不大,那种设备信号一般,你开起来,别在一个地方停太久,尤其是别在酒店、高档小区这种地方过夜,他们就很难定位。”
他顿了顿,又补充道:“最好,是往偏僻的地方开。信号越差的地方,你越安全。”
这话正中林帆下怀。
“行,我要了。”林帆下了决心,打开背包,将一沓沓用牛皮筋捆好的现金递了过去。
平头男接过钱,熟练地点了一遍,满意地点点头。他把车钥匙和那叠协议塞到林帆手里,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兄弟,祝你好运。记住,开上这车,你就不是普通人了。别回头,一直往前开。”
交易完成。平头男很快消失在停车场的黑暗中。林帆独自一人站在车旁,手里攥着那把沉甸甸的保时捷钥匙,感觉像做梦一样。
他发动了汽车。引擎发出一声低沉而悦耳的轰鸣,在空旷的地下停车场里回荡。林帆深吸一口气,挂上D档,缓缓地将车开了出去。
当车子驶出停车场,刺眼的阳光洒在挡风玻璃上时,林帆的世界,仿佛也被这道光劈成了两半。一半是过去那个循规蹈矩、压抑沉闷的程序员林帆;另一半,是现在这个开着一辆“偷”来的保时捷,即将亡命天涯的疯子。
他笑了,笑得无比畅快。他打开音响,随机播放了一首摇滚乐,然后一脚油门,汇入了深圳拥挤的车流。但他知道,这一次,他不是在奔赴下一个需求评审会,而是在奔向真正的远方。
03
回到出租屋,林帆做的第一件事,就是打开电脑,写了一封言辞恳切却又无比决绝的辞职信。信的结尾,他引用了一句不知从哪里看到的鸡汤:“世界那么大,我想去开开。”然后,他点击了发送,没有丝毫犹豫。
手机立刻开始震动,是部门主管打来的电话。林帆直接按了静音,扔到一边。他开始收拾行李,或者说,是“清理”行李。那些伴随他多年的格子衬衫、技术书籍、公司发的纪念品,全被他塞进了垃圾袋。他只留下几件冲锋衣、牛仔裤,以及他那台用来记录风景的单反相机。
他把那个三十平米的空间打扫得干干净净,仿佛自己从未在这里生活过。最后,他将房门钥匙和一张写着“谢谢房东”的纸条放在了桌上,然后背上简单的行囊,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当他再次坐进那辆保时捷时,他感觉自己彻底自由了,像一只挣脱了所有丝线的木偶。
“去哪儿?”他问自己。
导航地图上,密密麻麻的路线指向四面八方。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,最终,毫不犹豫地在搜索框里输入了两个字:拉萨。
路线规划完成:全程约3800公里,途经广东、广西、贵州、四川,最后沿着传奇的318国道,进入西藏。预计驾驶时间,不计休息,超过50个小时。
“出发!”
白色的保时捷像一道离弦的箭,从深圳呼啸而出,沿着广深沿江高速,向着西边的太阳驶去。城市的轮廓在后视镜里迅速缩小,最后化作一个模糊的剪影。林帆把车窗降下,让风肆无忌惮地灌进车里,吹乱他的头发。音响里放着许巍的《蓝莲花》,“没有什么能够阻挡,你对自由的向往……”他跟着一起大声地唱,唱得声嘶力竭。
第一天,他穿越了丘陵连绵的广西。第二天,他驶入了群山环抱的贵州,见识了世界级的桥梁在云雾中穿行。他不再关心时间,开累了,就在服务区打个盹;饿了,就吃点面包和矿泉水。他刻意避开所有的大城市和高档酒店,晚上就睡在车里,把座椅放倒,盖着冲锋衣,看着窗外的星空。
这辆保时捷的舒适性超出了他的想象,即使是睡在车里,也并不难受。而更让他安心的是,手机信号在这里时强时弱,那个隐藏的GPS,想必也难以持续发送位置。
进入四川盆地后,平坦的高速公路渐渐被盘旋的山路取代。海拔在不断攀升,空气也变得稀薄起来。林帆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跳得更快了,呼吸也有些急促,但这轻微的高原反应,反而让他更加兴奋。
穿过二郎山隧道,壮丽的川西风光毫无征兆地展现在眼前。雪山、草甸、奔腾的大渡河,一切都像是高清的风光大片。他把车停在路边的观景台,拿出相机,贪婪地记录下眼前的一切。
几个同样自驾的游客看到他的车,都围了过来。
“兄弟,牛逼啊!开保时捷跑318,真玩家!”一个大哥向他竖起了大拇指。
“这车跑山路爽吧?动力怎么样?”另一个小伙子羡慕地问。
林帆只是笑了笑,没有过多解释。他享受这种被人羡慕的目光,但他心里清楚,这份“牛逼”背后,隐藏着怎样的秘密和风险。他就像一个窃取了神火的普罗米修斯,拥有了片刻的光明,却注定要被追捕。
他不敢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。拍完照,便又匆匆上路。车轮滚滚,向着海拔更高、也更“安全”的远方驶去。
04
就在林帆驾着保时捷穿越壮美山河的同时,几千公里外的广州,一家名为“捷信资产管理”的公司办公室里,气氛却是一片凝重。
“强哥,那台白色的Macan,有动静了。”一个带着黑框眼镜的年轻人,指着电脑屏幕,对身后一个身材魁梧、面色黝黑的男人说道。
被称作“强哥”的男人叫王强,是这家公司清收部的队长。他干这行快十年了,什么样的老赖没见过?藏车的、拆GPS的、找人顶包的……他都有一百种方法把车找回来。
他凑到屏幕前,看着那个代表着保时捷位置的红点。
“妈的,这小子还挺能跑。”王强骂了一句。GPS显示,这辆车在三天前被人从深圳的渠道商那里买走后,就一直在高速上移动。
“路线呢?”
“一路向西,刚过了成都,看样子是……要上318国道。”年轻人小马回答道,语气里有些不确定。
“318?去西藏?”王强愣了一下,随即冷笑一声,“有创意。以为跑到高原上我们就拿他没办法了?天真!”
他拿起桌上的电话,拨给了老板:“喂,张总。那台Macan有消息了,买家正开着它往西藏跑。对,西藏。我估计他是想利用那边的信号盲区躲我们。我的意思是,不能再等了,再等下去,进了藏区,信号一断,就真找不着了。我带两个人,现在就飞成都,然后租车追过去。成本?是,成本是高了点,但那是一台Macan啊,车况那么好,找回来至少值个六七十万,花几万块路费算什么?行,好,我马上安排。”
挂了电话,王强眼中闪过一丝狠厉。对他来说,这不仅是一单生意,更是一场猫鼠游戏的尊严之战。他最恨的,就是这种自作聪明的家伙。
“小马,再叫上阿虎,订三张最快到成都的机票。另外,在成都机场租一辆性能好点的SUV,最好是普拉多或者陆巡。”王强雷厉风行地吩咐道,“把所有定位设备、备用电瓶、拖车绳、对讲机都带上。这次,咱们去雪山上,把那小子逮回来!”
三个小时后,王强、小马和另一个壮汉阿虎,已经坐上了飞往成都的航班。小马是第一次出这么远的任务,显得有些兴奋:“强哥,你说这哥们儿图啥啊?花15万买个车,就为了开去西藏玩一圈?这代价也太大了。”
王强闭着眼睛,靠在座椅上,淡淡地说:“你不懂。对有些人来说,这种车不是交通工具,是药。治他们那操蛋生活的药。不过,药效一过,病还得犯。我们就是那个提醒他‘药停了’的人。”
飞机落地,三人马不停蹄地租了一辆丰田普拉多,直奔G318国道。车载电脑连接着后台,实时显示着那个逃窜的红点。
“强哥,他刚过了康定,正在翻折多山。”小马紧盯着屏幕,像个战地指挥官。
“跟紧了!”王强握着方向盘,眼神专注,“这小子开的是跑车,我们在山路上不一定有优势。但别怕,他总要休息,总要加油。只要GPS信号还在,他就跑不了。”
一场横跨数千公里的追捕,在海拔四千米的高原上,正式拉开序幕。普拉多像一头不知疲倦的猛兽,在蜿蜒的山路上紧紧咬住前方那个时隐时现的红点。王强的心情随着海拔的升高,变得越来越烦躁。高原反应让他的头隐隐作痛,而那个该死的红点,就像在嘲笑他一样,总能在他快要追上时,又拉开一段距离。
“妈的,开个破抵押车,还真当自己是藤原拓海了?”王强一拳砸在方向盘上。他发誓,等抓到那个小子,一定得让他知道,什么叫“出来混,迟早要还的”。
05
追逐持续了两天两夜。
王强的团队就像一群经验丰富的猎人,在广袤的藏区高原上,不眠不休地追踪着他们的猎物。他们吃在车上,轮流开车,双眼布满血丝,支撑着他们的,是那笔不菲的提成,以及一种近乎偏执的胜负欲。
而林帆对此一无所知。他正沉浸在一种前所未有的宁静与壮丽之中。他经过了理塘,拜访了稻城亚丁,在毛垭大草原上和藏族小孩一起奔跑。保时捷Macan出色的四驱系统和底盘调校,让它在应对这些非铺装路面时,也显得游刃有余。这辆车仿佛就是为这条路而生的。
他感觉自己正在被这片土地净化。城市的喧嚣、工作的压力、未来的迷茫,都在这纯粹的蓝天白云和稀薄的空气中,变得无足轻重。那个隐藏的GPS,那个随时可能出现的“清收队”,他已经不那么在乎了。他甚至想,如果车真的被收走了,那也值了。这几天的经历,是多少个15万都换不来的。
这天傍晚,他抵达了西藏三大圣湖之一的纳木错。夕阳的余晖将整个湖面染成了金色,远处的念青唐古拉山脉静默地矗立着,圣洁而威严。湖边的草地上,成群的牦牛悠闲地吃着草,脖子上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林帆把车停在湖边一块平地上,熄了火。他没有下车,只是静静地坐在驾驶座里,看着窗外这幅宛如天堂的画卷,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得到了安放。他决定,今晚就在这里过夜,与圣湖和星空为伴。
与此同时,距离纳木错湖畔约一百公里外的一条公路上,那辆白色的普拉多突然一个急刹,停在了路边。
“停了!他停了!”负责监控设备的小马兴奋地大喊起来,“强哥,信号停在纳木错湖边,已经超过半个小时没动了!”
后座假寐的王强猛地睁开眼,眼中精光一闪。“纳木错?”他看了一眼地图,嘴角露出一抹残忍的微笑,“很好,风景不错,适合作为他这趟‘自由之旅’的终点。”
连续几天的追踪和高原反应,已经让王强的耐心消耗殆尽。他现在只想立刻把车拖走,然后找个有暖气和热水的地方,好好睡上一觉。
“阿虎,你来开,油门踩到底!”王强命令道,“小马,把设备都准备好,到了地方,一分钟都别耽搁。先用屏蔽器盖住信号,然后直接破窗,把方向盘锁装上,拖走!要是那小子敢反抗,你们知道该怎么做。”
“明白,强哥!”阿虎和后座的壮汉齐声应道,神情都变得严肃起来。
普拉多再次发出一声咆哮,朝着GPS信号的终点,全速冲去。剩下的几十公里路,在他们看来是如此的漫长。
终于,在夜幕完全降临之前,他们赶到了目的地。远远地,他们就看到了那辆在暮色中依然十分扎眼的白色保时捷。它就静静地停在一片开阔的湖边,旁边,果然有不少黑色的牦牛在慢悠悠地晃荡。
“总算逮到你了,小兔崽子。”王强骂骂咧咧地推开车门,稀薄寒冷的空气让他打了个哆嗦。他从后备箱拿出强光手电和一把准备用来敲窗的破窗锤,招呼着两个小弟,“走!速战速决!”
三人借着普拉多的车灯和手电光,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保时捷走去。湖边的草地很软,还夹杂着牦牛的粪便,王强一不小心踩了一脚,嘴里骂得更难听了。
离那辆保时捷越来越近,十米,五米,三米……
车里很安静,看不到人影,似乎车主并不在车上。王强心中一喜,这简直是天助我也。他举起手中的破窗锤,正要对准驾驶座的车窗狠狠砸下去——
就在这一刻,他愣住了。手电筒的光束因为手臂的停滞,在车身上剧烈地晃动了一下,然后死死地定格在车窗的位置。
王强的嘴巴微微张开,脸上的凶狠和不耐烦,瞬间被一种极度的错愕和荒诞所取代。
跟在他身旁的小马,也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倒吸一口凉气,手电筒“啪嗒”一声掉在了草地上。他吓得往后缩了缩,声音都在发抖:
“不……不是……大哥……这……这还咋收啊?”
06
王强的手电光,死死地钉在保时捷Macan的驾驶座车窗上。
光束下,不是他想象中那个应该惊慌失措的程序员林帆,而是一张黝黑、粗糙、布满高原红的脸。那张脸上的眼睛,因为被强光刺到,正愤怒地眯缝起来。
车里,根本不是一个人。
狭窄的保时捷空间里,像塞沙丁鱼一样,硬生生挤着四个体型魁梧的藏族壮汉。他们都裹着厚重的藏袍,身上散发着浓烈的酥油和牛羊的气息。这股味道,混合着保时捷原有的高级皮革香水味,产生了一种极其诡异的化学反应。
王强彻底懵了。他那套准备好的说辞——“兄弟,车我们收了,你配合点”、“别反抗,跟我们回公司处理”——此刻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这他妈是谁?林帆呢?难道这小子在藏区找到了“代驾”?还是……被绑架了?
“咚!咚!咚!”
王强还在发愣,车里那个最靠近车门的壮汉,已经极不耐烦地用拳头砸了砸车窗。他似乎是在睡觉时被吵醒,起床气大得惊人。他冲着车外的王强几人,用藏语大声咆哮着什么。
“强……强哥……”小马的声音哆嗦得不成样子,“他……他们在说啥?”
“我他妈哪知道!”王强气急败坏地吼了回去,高原反应让他的脑袋像要炸开一样。他强行镇定下来,收起破窗锤,换上一副“专业”的口吻,敲了敲窗户:“喂!车里的朋友!我们是捷信资产的,这辆车……喂!”
他的话还没说完,车门“砰”的一声被猛地推开。
由于车里塞得太满,开门的瞬间,四个壮汉几乎是“滚”出来的。他们一站稳,瞬间就在气势上形成了碾压。
这四个人,平均身高都超过一米八,常年的高原生活和体力劳动,让他们的身躯壮硕如铁塔。反观王强这边,阿虎虽然也算壮,但和小马一样,连续几天的追逐和严重的高反,让他们脸色苍白,嘴唇发紫,连呼吸都费劲。
“你们!干什么的!”领头的一个藏族大汉,姑且称他为“多吉”,他的普通话带着浓重的口音,但气势十足。他看了一眼王强手里的破窗锤,又看了看他们身后那辆杀气腾腾的普拉多,眼神瞬间冷了下来。
“大哥,误会,一场误会……”王强赶紧把锤子藏到身后,“我们是……”
“误会?”多吉冷笑一声,指着王强手里的锤子,“拿着锤子,半夜三更,照我们的车。你们是偷牦牛的,还是想偷车?”
在纳木错这种地方,半夜出现的陌生人,拿着工具,对着你的财产(无论是车还是牛),这在当地人看来,只有一种解释——贼。
“不是,大哥,你听我解释!”王强急了,“这车,它不是你们的!它是一辆抵押车!我们是金融公司派来收车的!”
“抵押车?什么抵押?”多吉显然没听懂这么专业的词汇,他只知道,这车是他昨天刚用四十头最好的牦牛换来的。他一挥手,另外三个兄弟立刻呈扇形围了上来,堵住了王强三人的退路。
阿虎一看这架势,作为团队的“武力担当”,他本能地往前站了一步,想把王强护在身后。“强哥,别跟他们废话,看样子是那小子把车卖给他们了。咱们……”
他想说“咱们硬抢”,但“抢”字还没出口,领头的多吉就动了。
多吉根本没给他们反应时间。在海拔4700米的地方,王强他们连快走都喘,而多吉却像一头被激怒的熊,一个箭步冲上来,蒲扇般的大手直接抓住了阿虎的衣领。
“还想动手?”
阿虎练过几天散打,下意识地就想出拳反击。但在这种缺氧环境下,他的动作在多吉看来,慢得像电影里的特写镜头。
多吉只用了一只手,抓住阿虎的拳头,顺势一拧,接着一记凶狠的过肩摔! 阿虎那一百八十斤的身体,在空中划出一道无力的弧线,“噗通”一声砸在冰冷而柔软的草地上,溅起一片混着牛粪的泥水。
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。
“打人了!”小马尖叫一声,转身就想往普拉多上跑。
另一个藏族兄弟一个飞踹,直接把他踹了个狗吃屎。
王强彻底傻眼了。他引以为傲的“清收经验”,在绝对的力量和主场优势面前,一文不值。他想掏出手机报警,但手机刚拿出来,就被多吉一把夺过,狠狠摔在地上,屏幕瞬间碎裂。
“不许动!”多吉指着王强,又指了指地上哼哼唧唧的阿虎和小马,“你们,偷车的!还敢打人!今晚别想走了!”
王强看着多吉那双在黑夜中亮得吓人的眼睛,又看了看远处那辆他梦寐以求的保时捷。他知道,今晚这趟活儿,彻底栽了。栽得莫名其妙,栽得颜面扫地。
07
纳木错的夜晚,气温骤降到零下。王强、小马和阿虎三人,像三只斗败的公鸡,被勒令蹲在普拉多的车头前,双手抱头。
那四个藏族壮汉,则点起了一堆篝火,就地取材,不知从哪儿摸出了几瓶青稞酒和一些风干牛肉,一边吃喝,一边用藏语高声交谈着,时不时还指着王强三人,发出一阵哄笑。他们完全把这当成了一场“抓贼”后的庆祝。
阿虎的胳膊被摔脱臼了,疼得满头大汗,但在多吉冰冷的目光下,连哼都不敢大声。
小马则快要哭了。他不仅身上疼,心里更憋屈。他一个985毕业的高材生,为什么会沦落到在西藏的荒郊野外,被一群牧民当成贼一样审问?
“强……强哥……”小马带着哭腔,压低声音,“咱们……咱们怎么办啊?他们把咱们手机都收了,车钥匙也在他们那……这要是在这儿冻一夜,会死人的!”
王强何尝不知道。他的头痛欲裂,高反加上刚才的惊吓和愤怒,让他感觉五脏六腑都在翻腾。他这辈子清收过上百台车,什么样的硬骨头没啃过?有拿刀威胁他的,有躺在车底耍赖的,有开着车想撞死他的……但他都一一化解了。
可今天这局,他解不了。
对方根本不跟你讲“金融逻辑”,他们只认最朴素的道理:你半夜拿锤子想砸我的东西,你就是贼。
王强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,试图做最后的努力。他站起身,陪着笑脸,慢慢走向多吉。
“大哥,多吉大哥……”他从兜里掏出最后半包“华子”,递了过去,“抽根烟,消消气。真是误会……”
多吉瞥了他一眼,没接烟,只是冷冷地问:“那个卖车给我的汉人,是你们一伙的?”
王强一愣:“卖车给你?他把车卖给你了?”
“对!”多吉从怀里掏出一叠纸,正是林帆给他的那些“手续”——抵押合同、债权转让协议的复印件。多吉不识多少汉字,但他认得上面保时捷的标志和原车主的签名章。
“你看,手续都在!”多吉理直气壮地说,“我用我牧场里最好的四十头牦牛换的!这车,现在是我的!”
四十头……牦牛?
王强的大脑“嗡”的一声,彻底宕机了。他以为林帆是想开到藏区躲起来,等风头过了再想办法处理。他想过林帆可能会把车藏在某个山沟里,甚至拆解了卖零件。
但他万万没想到,林帆会用这辆车……去换牦牛?
这是什么操作?原始社会以物易物吗?
小马在后面也听到了,他扶着车灯,颤颤巍巍地站起来,用他那颗精于计算的大脑迅速过了一遍。四十头牦牛……一头成年的藏区牦牛,市价至少六七千,好点的上万。四十头……那不就是二三十万?
那小子花15万买的车,转手……换了价值二三十万的牦牛?
“强哥……”小马的表情比哭还难看,他绝望地看着那辆在寒风中静静停着的白色保时捷,车身上还沾着几根牦牛毛。
他终于说出了那句憋了很久的话:
“强哥……咱别要了……这车……这他妈还不如直接给他呢!”
是啊,怎么要?车现在是这群“野蛮人”的合法财产(至少在他们认知里是)。你要收车,就得从他们手里抢。在西藏,抢一个牧民四十头牦牛换来的东西,那跟自杀没什么区别。
就算他们报警,警察来了,面对这种“经济纠纷”,顶多也就是调解。难道还能帮着他们这群外地人,去扣押本地牧民的“合法”财产吗?
这趟活儿,从成本上就已经彻底崩了。机票、租车费、油费、加上三个人的误工费,已经花了好几万。现在阿虎还受了伤,回去医药费又是一笔。而他们要收的这台车,现在停在海拔4700米的地方,被一群藏族壮汉守着,就算对方拱手相让,他们怎么把这台跑车从纳木错开回去?拖车都上不来!
王强一屁股坐在地上,看着篝火旁那几个大口喝酒、大声欢笑的藏族汉子,又看了看自己两个冻得瑟瑟发抖、鼻青脸肿的小弟。
一种前所未有的荒诞感和挫败感,将他彻底淹没。他不是输给了林帆,他是输给了西藏,输给了这片土地上不按常理出牌的原始逻辑。
08
时间倒回一天前。
林帆在纳木错湖边,拍下了他这辈子最满意的一张照片——夕阳下,白色的保时捷倒映在金色的湖面上,远处是连绵的雪山。
他确实被净化了。但这种净化,并没有让他失去一个程序员该有的清醒和理智。
他知道,这趟“自由之旅”快到终点了。
那个隐藏的GPS就像一颗达摩克利斯之剑,始终悬在他的头顶。他能感觉到,猎犬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。这辆车带给他的激情和自由感,正在迅速被一种“持有赃物”的焦虑所取代。
他不能开着这辆车去拉萨。拉萨是大城市,遍地都是天网和监控,信号也好得不得了。只要他敢进城,不出三个小时,清收队就能把他堵在酒店的地下车库里。
这辆车,必须在进入拉萨前处理掉。
怎么处理?扔了?太可惜。藏起来?西藏地广人稀,但也正因为如此,一辆孤零零的保时捷停在任何地方,都无比显眼。
他坐在车里,看着窗外那些悠闲吃草的牦牛,一个念头——那个在深圳凌晨三点诞生过的、疯狂的念头——再次占据了他的大脑。
他找到了这片牧场的牧民,就是多吉。
多吉是个很豪爽的汉子,他对林帆这辆漂亮的“铁马”充满了好奇。他围着车转了好几圈,摸着光滑的车漆,眼睛里全是羡慕。他问林帆,这车要多少钱。
林帆笑了笑,指着远处那些黑色的“高原之舟”:“大哥,我不差钱。我就喜欢你们这儿的牦牛。”
接下来的谈判,与其说是商业谈判,不如说是一场文化交流。
林帆用他那套互联网公司的“黑话”和逻辑,开始给多吉“画饼”。
“大哥,你看,这车,叫保时捷。德国的,世界名牌。开着它,你去县城开会,去参加婚礼,多有面子?”
“你看这内饰,全真皮。你看这音响,柏林之声。你放一首《青藏高原》,那效果,杠杠的。”
“最重要的是,这车是四驱!动力强劲!你开着它去放牧,不比你那破皮卡快多了?”
多吉心动了。他是个爱面子的人,他也确实需要一辆更好的车来彰显他作为这片牧场主人的地位。
而林帆,则在不动声色地计算。
他花了15万买的车。清收队(王强)估价六七十万,那是二手车市场的“正常价”。但在西藏,在这种“信息孤岛”上,这车的价值是模糊的。
而牦牛的价值,是清晰的。
林帆在来的路上,已经做足了功课。他知道,一头成年的、可用于产奶或产肉的牦牛,在当雄或那曲的市场上,可以卖到6000到8000元。
他开出了他的条件:“大哥,我也不多要。这车,我15万买的(他隐瞒了抵押车的事实,只说是朋友急用钱转让的),我就按15万算。你给我……30头牦牛,这车就归你。”
多吉一听,乐了。30头?他有上千头牛。30头牛,对他来说不算什么。但他也不是傻子,他反过来压价:“不行不行,30头太多了。这车我没见过,万一坏了,我在哪儿修?最多10头!”
两人你来我往,最后,林帆故作为难地松了口:“行!大哥,看你也是爽快人。我交你这个朋友!一口价,四十头!四十头壮年公牛!一头都不能少!你给我牛,我给你车!我还把这车上所有的手续都给你!”
多吉一盘算。四十头牛,总价值大概在二十五万到三十万之间。用三十万的牛,换一辆看起来至少值七八十万的豪车,这笔买卖,赚大了!
“成交!”多吉兴奋地拍着林帆的肩膀,“兄弟!你这个朋友我交了!今晚跟我喝酒去!”
林帆婉拒了喝酒的邀请。他以“家里有急事,要赶火车”为由,当场和多吉完成了交接。他把那叠“废纸”一样的手续和车钥匙郑重地交到多吉手里,然后让多吉找了个小伙子,开着皮卡,把他送到了最近的当雄县城。
至于那四十头牦牛,林帆并没有打算自己带走。他当场支付了五千块现金,委托多吉帮他把这四十头牛,拉到当雄的牲畜交易市场,交给一个他提前联系好的牛贩子。
做完这一切,林帆背着他那个简单的双肩包,在当雄县城,登上了开往拉萨的火车。
当他坐在温暖舒适的车厢里,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念青唐古拉山脉时,他知道,自己彻底安全了。那辆白色的保时捷,那个隐藏的GPS,那个穷凶极恶的清收队,都将由多吉和他的四十头牦牛去应对。
而他,林帆,揣着一份“牦牛销售合同”,奔向了真正的终点。
09
王强三人在纳木错的寒风中,蹲了整整一夜。
直到第二天清晨,太阳升起,多吉的“起床气”消了,才在他们冻得快要失去知觉时,把手机和车钥匙还给了他们。
“滚吧。”多吉指着下山的路,“别再让我看见你们。回去告诉那个姓林的汉人,这车现在是我的。他要是敢再找人来,我打断他的腿!”
王强三人连滚带爬地上了普拉多,阿虎忍着剧痛发动了汽车,逃也似地离开了这个噩梦般的地方。
车开出十几公里后,王强才缓过劲来。他看着后视镜里越来越远的纳木错,再看看自己狼狈不堪的团队,一种哭笑不得的情绪涌了上来。
“妈的……”他骂了一句,却笑了出来,“十年了……干这行十年,头一次……头一次栽得这么彻底。”
“强哥,咱……咱回去怎么跟张总交代啊?”小马担心地问。车没了,人伤了,钱花了,这KPI肯定是负的。
“如实交代!”王强恶狠狠地说,“就说车让牦牛给换了!妈的,老子不干了!回去就辞职!这什么破活儿!”
几天后,王强团队的“西藏兵败纳木错”事件,成了整个广东清收行业最大的笑话。那辆价值六十万的保时捷Macan,最终作为一笔无法追回的“坏账”,被永远地留在了报表上。
又过了一个星期。
四川成都,一家热气腾腾的火锅店里。
林帆正悠闲地涮着一片毛肚。他的面前,放着一部新买的手机。手机银行的APP上,刚刚跳出一条到账通知。
“您的账户 XXXX 收到转账:人民币 280,000.00元。”
那四十头牦牛,在当雄的市场上,被那个牛贩子以每头7000元的均价打包收走了。总计二十八万。
林帆算了一笔账:
买车花费:15万。 一路油费、过路费、食宿(基本睡车里):约1万。 给多吉的运输费:5千。 总成本:约16.5万。
收入:28万。
净利润:11.5万。
他不仅白开着一辆保时捷,进行了一场灵魂净化的西藏之旅,最后毫发无损地金蝉脱壳,甚至……还顺便赚了十一万五千块钱。
他那三十多万的“棺材本”,现在变成了四十多万。
林帆夹起一块烫熟的毛肚,塞进嘴里,辣得满头大汗,却无比舒畅。
他想起01章节里,自己那个“被困在罐子里的苍蝇”的比喻。前途光明,却处处碰壁。
现在他明白了。当规则的“墙壁”无法打破时,那就换一种思维。代码的世界是二维的,但现实世界是三维的,甚至……是四维的。
他喝了一口冰啤酒,打开手机地图。他不再看深圳,也不再看拉萨。他的手指,划过了云南,划过了广西,最后停在了地图的南端——越南,河内。
他的人生,那个曾经被DAU和KPI定义的人生,彻底结束了。而一个充满了未知、风险,以及无限可能的全新人生,才刚刚开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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